中午的时候在看《时间的故事》,想到的是鸩这个东西如果喝了不是马上死的话。那在沙漠中在渴死之间,喝还是不喝呢?
这是个对时间的概念的问题,其实比较起来很简单,计算一下喝了之后的期望寿命和不喝的时候的期望寿命,然后再看看这个寿命和效用是否可以等同,如果等同的话,就命长的做法就是对了。
其实大家一直在讨论饮鸩止渴的不合理的时候,都假设了说渴渴又不会死,喝了鸩血那可是死翘翘,所以你好像总还有得选,还可以在渴死之前去各种途径找一个既不被毒死也不被渴死的办法。当然理想是美好的,现实是骨感的,真正难受的选择是反过来。但其实还有另一种可能,就是渴也不会立即死,喝毒药也不会立即死,渴了可能会让你少活三十年,喝毒药会让你少活五十年,又或者天天渴着你可能只能活到80岁死于各种结石,天天喝有问题的水你会活到六十岁死于癌症。这种情况下怎么选呢?
这个情况其实就只要考虑你如果什么都不做能活多久,如果你本来就只能活50岁,这些因素影响又是相互独立而没有交互的加速效应的话,其实两个都一样了。但如果你原先计划活100岁的话,那你可能需要找一个每天都有干净的水想喝就喝的地方。
这种寿命的增加实际上使得人类的想法有了很大改变,事实上人是多维度的,现实中除了时间是接近一维线性增长的,几乎所有的事物都是受到多维的因素影响的。对以前只能活三十岁的人来说非常好的东西,对现在的人来说可能就是致命的。
如果我们想象两种生物是互相依存的,一种活十年,一种活二十年,后者幼时都在前者的身体里养着,只有前者死后再过若干时间才会成熟从前者的遗体里飞出来。这个是在科幻或者各种恐怖片里很常见的桥段,可是因为前者只能活十年,在它在生的时候后者都对他有益,比如提供某种某种物质或清洁之类。因此他们的关系是互利共生。
但某个时间之后,前者本来十年的寿命变成了20年,结果后者成熟了前者还没死,然后后者只能破坏前者的身体出来。前者很伤心,你怎么能杀了我,后者很郁闷,我们几千上万年都是这样过来的啊。谁知道你现在要活这么长。
这种情况下原先互利的两个物种对于时间的相对感知出现变化之后,关系也就变了。再回到人类来说,现在的人已经能活到八十九十岁了,那一个东西对你一百年后的生活有影响的话,但用这个东西可以确保你开开心心的活到七十岁。那这个东西你选什么呢?
如果说年轻用命换钱,年纪大用钱换命。这个东西大约也是和钱一样。再回到现在的各种致癌或核能或者是新能源等等污染问题,还是一个你要开开心心活三十年然后挂掉还是要忍受五十的问题。
三十年开心的生活大家还是不愿意的,但如果是负面影响在人一生之中都体现不出来呢?毕竟相对于人类文明而言,我们的寿命很短,也许还没到我们被影响的时候,由于你开开心心不用担心家里没电然后下一代成长起来天天看书玩电脑的小朋友已经把你寿命又上调了几十年了。
人类这么多年,理论上都在饮鸩止渴,只是有的毒药发作得比较慢,到死了还没发现,有的毒药就让人死得快一些而已。人是多维度的,有的人喜欢过得开心的一点,有的人喜欢自己能够稳定预期自己的生命,宁可在70年的保险也不要冒险选个50岁和一百岁的博彩。但是世间有一个东西是一维的,就是时间,时间可以弯曲,但不可逆转,回到头来说,每个文明都希望自己在时间这个维度上能够尽力拉长。从种族的意义上来说,存在的时间越久,也是越好,这才是基因的传承,如果让基因选的话,比起当时的地球霸主,或许它更愿意选择现在的线粒体里的一段RNA。
我们需要注意的是,文明这个东西,随时都可能被中断的,当英国工人在恐惧中接受了工厂的时候,中华文明差点断绝,当然现在更流行的话来说,崖山之后已无中华。美州文明就基本已经断绝了,这还都是我们同一个种族的人。我们的祖先确实过着崇礼复古的田园诗生活,所以他们都死了。但是我们如果今天还期望着用这种田园诗的爱好来抵抗各种危险的来临,宁渴不饮。我觉得很危险。时间是一维的,没有重复,在某个时点,我们的文明达到了,就是到了,那个坎就会过去,没到,就会死掉。人是多维度的,除了对自然风光和安全的追求,人还追求自己的生活质量,还包括文明的进展与生活物质的富足,如果我有着富足的资产能活一百岁,那我似乎不太在意我体内一个会在我一百五十岁时出问题的小配件。火电水电都是鸩,核能也是,但似乎是个毒性更小的毒药了,我希望的是能够破除民间那种无谓的恐惧,让有知识的人来计算,我们是渴死,还是被毒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