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写了挺长的，结果还是不好写，豆瓣上常常讨论要多写日志整理自己想法。恰逢高考，继续写一下吧。
大约是上月中旬，父亲来电说大姑的表妹决定去读一个县的职业学院，不想读高中了，说是现在成绩中考不成问题但对高考没信心，而那家县里的职业学校说是包分配，读五年每年学费约五千多，读下来得个近三万吧，也是说一下资助的意思，而表弟则是继续读高中。而我当时即反应比较激烈，在今年过年回老家的时候就劝过表妹与大姑，读个高中就还等于进个赌场，赌一把输了也就是些年，钱也花得不多，认识些同学也好，但赢了就翻身了。但如果读其他的话则连赌的这一把都没机会了。父亲也是惋惜，后来再打电话说六叔也为这事上火打了许多电话，估计几个叔都少不了，但仍是太远，劝虽能劝，但终究是每个人可以做自己的决定，应该还是定了。
我们很难向大姑解释现在的分配与父辈的分配概念不同，当年的分配是供销社干部，不是机关就是事业，差也是当时还在的国企，现在的分配是类富士康但不知道差多少的普通企业，前者有编制有身份有医保有福利房，后者至少我目前不知道职校生去能和初中辍学或高中辍学的去的有多大差别。我极希望的是不管多难，表弟表妹都能读个高中，若是有个希望考上大专或是二本，即是复读个三四年考上也是合算的，家乡经济落后且闭塞，基础设施差，每次我回去都在享受自然美景美食加良好环境的时候庆幸父亲当年考出来了，再想若是自己在这里出生也必定是努力读书要想办法出去的。
回来还是我自己觉得难受的地方，现在读书无用论在某些地方还是非常红火的。其实就如我自己，在民工小学支教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去劝那些孩子努力读书，勤奋学习。现在读书并非无用，而是在于是否有用取决于你读的层次有多尖端，即你读了多好的大学，你原先所处的层次，即你父母的水平和原先所在地区的平均经济水平。按照我们行内的黑话来说，就是说这个回归系数是个状态依赖的。主要取决于交互项。我们上课面对的孩子，几乎百分之百是不会读大学的，可能超过一半也不读高中，对这样的一群孩子，你要告诉他识字有什么用，学英语学数学学历史有什么用，考试考100分比90分好在哪？我们怎么说呢？
然而我终究还是要扯一扯读书的好处的，其实就是韩寒说的话，高考压力主要还是经济压力，大家都希望读完之后多挣点钱，如果是不在乎这钱的问题的话，自己在家也可以看开放课程周末飞个北京上海与大师论道。我的情况是父系这边，全部是通过高考跳出了所谓农门，现在过年回老家已经略有些农家乐的开心感，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也算能有温饱，晚上可以在家里看电视散步的县级居民，而且大家都是老实人，也就能平平安安的过活。到我们这代，父系一边仍旧读书不错，两兄弟已经在帝都，下面弟妹读书排名也前。假以时日超过我们应该不成问题。母系一边也都是大专以上，去处和今年两个表妹加一个表弟在县里面也找到了工作，虽然要下乡，但是也是算得上现在讲的体面的事业编制，读了重本以上的学校的表姐表妹也是一在广州一同在帝都。虽然仍有艰苦时日，但总算能给下一代提供一个不错的教育环境，也算得有所进步。
再回到我当年高中的时候的想法，我当时第一想法是复读，因为父辈几兄弟都是多年抗战的典型，所以我从小就觉得复读这事再正常不过了，想的话要只是考上我们区里最好的学校我就复读，若上厦大等就去了吧。结果阴差阳错高考算超水平发挥，父亲和我说像我们的家境，也不用像别的人非清华北大不读，读个挺好的学校也就行了。于是来了这自己现今深爱的学校。
其实我的想法就是很简单，第一年赌一把，如果我复读一年还没考上好学校，就读个区里的211或者师大,然后努力一点回县中当高中老师，因为如果自己是高中老师的话，对下一代的教育的话应该能和我父母对我的教育差不多持平，如果我的耐心能比上我父母的几分之一的话。然后这样也不算社会阶层下降了。想法有，有后路了的话好像就比较轻松，反正高考是比较轻松的。而现在也还是同样，若是无甚意外我应该就还是会是个老师，然后人脉和文化应该比我父母又高一些，虽然说性格人品之类不见得就好。我们当然都有希望自己家成名门望族的想法，但是成功不能一蹴而就，就从父亲告诉我说我不必非读清北两校一样，时隔四年，也有远的亲戚考上了THU的建筑。大家族的平均阶层能上来。就是最好的。而且还是正当路子不怕被查。就更好了。
其实在我们县级的小青年，若是没出来读个大学，生活是可以想见的，若我没出来，父母也算有点小积蓄，也就给我买个三轮车开开载个客。若我自己努力一点，则可能会是县里个小门面里的老板。若是家里比我家好许多的家庭，至多也就是给弄个县里财政局的公务员，家里使使劲推上个正科或副处，然后也就到头了。而我们同学前些日子才刚拒了部委的录用。还是无权无势。
看到横幅说，考过高富帅，战胜官二代。其实我们这些人的想法也就是这么简单，就是如果读书的话，我们可以不用被特权阶层欺凌得那么厉害。有时因为学院老师都太平易近人我都会忽略掉我还处于中国这个层级非常森严的社会中。现在能欺凌我们的特权阶层，人家的权级也是够高，然后毕竟这些人的数量比在县里的时候少多了。我们这些原先只能打工挣一千来的人，现在随便在帝都有个四五千的工作打底了。我想如果不讨论精神的种种的话，从经济利益上来说，读个211还是值得的吧。若是弄不好，成为能推高房价的码农，那我们就更幸运了。
211终究是难考的，985和211说招人还是在5%，但是如果能想想，读个师大，现在回县乡一级当老师是相当容易的，各地的师大不是211就是一本,好一些都在市或首府当着老师，我想从人生来说，我们这些在县里出来的人，能在城市中当个老师，好像阶层也向上流动了一点吧。城市老师的孩子报志愿至少知道要搞金融的话就先报南开数学，不会读一些苦逼院校的财经专业了。
但若是一本也考不上，好像就有点难说自己会比父母一辈强了，毕竟二三本家中有本事的话，是可以到大城市就业加一本的工资的。但若是农村出来二三本几年好几万的负债了，出来才2000一个月,好像就有点心焦，若是到了县级就业，则觉得助学贷款也还不起，房子更是遥遥无期。其实我真的还是想说，若是你读个二本的师院，还是能进经济比较不发达的地区的县级或乡镇中学当老师的，那些地方的中学都大得很，房子随便起。只要能过，就行。但是这个好像对县里的人还说得过去，城里的孩子怕受不了，吃穿住都是家里的在市里游荡都比这种工作好吧。但是你知道为啥现在县里的工作本科大专就行了么？市里人不愿下来么。
读大专我之前以为是没什么意义的，直到表弟表妹们也找到工作，所以，考上的，有门槛的，走高考招录的，好像还是不错的，当然要有点机缘，好像这个你得去乡里熬熬吧。在大城市的话，就要靠自己了。
当然除了高考，还有个考研也是个洗底的机会，但是总归都是一次赌，如果你赌输了就得跳楼的话，那最好还是不赌的好，小赌恰情，在于你输的东西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每次大赌你都得想好你输不输得起吧？有两只手，有个脑子，有啥输不起的？
当然能考好的大学还是在好的大学好，这里有更多稀奇古怪的人，有你创业需要的人脉，我就不说那个帝都和魔都不同行业的那些个什么什么什么帮了。然后再有好玩的老师和同学，形形色色的生活，视野种种不同。我们真正反思中国的教育，其实也是在大学之后吧。能让当局者反思当局的，其实中国高等教育并没有想象的那么失败。不然怎么能成北美的考研基地呢？
估计总有人会说我怎么能把读书这么功利化吧，但对农村和镇里，到县里的孩子来说，教育的回报必须是要用钱来衡量的，因为这涉及到家里供读书几年欠的钱，关系着父母有没有人养老，喜欢读书，喜欢看小说或者是各种读物，或者搞研究了，那是享乐，不是你对家里的交待。
我们不可能一蹴而就，没有清华，我们也可以读个工学学士或理学学士，不是MIT，我们也可以做实验读文献，不在普林斯顿我们也可以崇拜那一长串名字，生活不在于一步到位，而是我们一点一点的功利或不功利地学，我们可以当个民科，也可以继续搞科班。人生的价值可能一生都体现不出来，死了也还是没有，但是读个书，只要不让父母生活水准大幅下降，那应该对于希望我们生活更好的父母来说，还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