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人均能耗说起

BBC应该是明天就要上线的一个记录片叫中国如何愚弄了世界，是讨论中国为何在08年金融危机之后基本表现着是独善其身的，大概主要论点还是说中国是以史上从未有过的投资和政府消费来实现这一表象的。具体的内容还不得而知。

但是再回头来说，这么些年过去，中国的表现确实不能说差，虽然每年都是高校毕业生最难就业季，但是我们的同学基本上一个个都毕业找到了工作现在开始买房买车结婚生子，都开始步入人生正轨。虽然到全国各地都看到大量的新建的房子空落落的站着。但是老百姓有钱买电视买手机，买肉买菜。虽然今年可能有一点官不聊生，但从民间的基本聚会来看，这么些年的金融危机，并没有影响到最基本的生活。

这是什么情况呢？再回到20世纪30年代的那次大萧条，当时其实东西都便宜，就如同现在可能就是几分钱的肉而已，但是问题就是你失业了连那买肉的几分钱都拿不出来，所以危机之所以为危机，萧条之所以为萧条。但是从现在看并不是这样，过年的时候南方禽流感恐惧加深，然后初五的鸡还比往年便宜个三四层，往年十五六元一斤的活鸡如今不过九元十元，家中也自然是买的，到十五回来问家里也不过是不愿意再买活鸡而是直接在超市里买杀好的生鸡，同时煮的时候多煮一下以防不熟罢了。

从这两相对比来看，引出来一个问题，现在的金融危机经济危机究竟会如何影响人们的生活？压缩开支那是肯定的，但从生活来看，如果压缩开支（中国的名义工资还基本上在涨）和价格变动基本持平的话，那这样一个危机对民众的生活影响也是很小的。

我想现在再考虑这个问题，就是要考虑人们的生活水平的基本线了，也就是当代人活着，究竟是消耗些什么。举例来说，再经济危机，全世界60亿人也是要吃饭的，全世界的地也是要种谷子小麦各种庄稼蔬菜的。这中间不管有多少运输环节，只要这一年的光照差不多，那这些粮食就到全世界摊着吃了。那这个经济危机，还是应该不至于死人的。

当然这当中有很多假设不成立的，比如名义价格的中性，比如世界种植模式的稳定性。

但是如果我们简化这些考虑，我们可以想当今一个人要生存，可以有几种标准，假如说第一种是冻不死，饿不死，第二种是温饱（冻不死并不意味着不冷），第三种是体面的温饱，第四种是浪费型的温饱，第五种奢侈型的温饱。当然还可能有一种接近冻死或饿死边缘的。这几种标准，按照每种标准需要的物质，换算成可比的内容来说，如何确定呢？

换算成美元总不免一个世界第三国家分类的方法。以全世界计，2012年全球GDP总和约是71万亿当年美元，换算全世界70亿人，也人均一万美元的GDP了。人均GDP一万美元的概念，就是比中国现在还要富，接近于北京和上海的人均GDP水平的。从这个看，全球均贫富一下的话，保证每个人都体面的温饱是没什么问题的。但是美元总归是会变的。其实从上古到现在，每个人生活一日，不免吃喝拉撒，着衣玩乐等等。其实算每个人生活的成本，能从货币上再抽象一步的，不过是看这个人耗了多少能源。吃喝，是物质中的化学能转化为人体的化学能或者生物能的最终成为热能的过程，而至于衣着和保暖等等，则更是和热能密切相关了。再回到玩乐上来说，现在的玩乐，从能源到电脑，也不过是石化燃料中的化学能或者是电能的耗费而已。

所以从这点上来看，一个现代人，想要保持一定水准的生活，其需要的能源就是提供其吃穿用玩的能源，虽然能源并不是对货币中性的，但其基本上可比了。

另外我们需要看到的一点是，由于效用论的存在，也由于当代社会的物产丰富，当今以其本生存能耗生存的人并不多，这是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每个人都在浪费一些能源，比如说电脑和手机，都是在耗能的，但是这些没有你也能活，只是说有了活得更开心一点，所以现代社会与其说物产丰富，不如说是由于能源采集和能源转化技术的提高，使得人均可耗能和人均实际能源利用量的上升，而实现了生活水平的提高。古代帝王用的东海进贡的鲸鱼油之类点几百根蜡烛，或许不如你现在房间里的节能灯一晚上提供的流明多。这更是生活水平的进步。

但正如上面所说的，由于我们现在是处于一个能耗相对充沛的世界和时代。所以比起我们维持基本生活水平的需要，更多的能耗其实是用在"炫耀性消费"或者说是效用上的。因此如果一个社会的能源利用总量下降(也许接近于真实GDP对应潜在GDP的下降），人均能耗也相应下降的过程当中，要看的就是这一人均能耗是否还是能够远远超过维持基本生活水平的需要呢？

其实这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社会相对更加敏感，假如你下个月收入比这个月少百分之10，你会饿死吗？你会过得很惨吗？如果你不是拿低保的人的话，应该说少百分之十通常会是少掉积蓄那部分。不应该直接就挂掉的。

其实和饥荒一样，阿玛蒂亚森说过荒不会直接带来死亡，只是在饥荒发生的时候不合适的政府管制才会带来死亡。金融危机，经济危机，对多数的人来说影响并没有那么大，真正受到影响的是那少部分完全被冲击到人。比如雷曼的总裁，他失业了，但是他会饿死吗？华尔街很多人当时都失业了，他们会饿死或者是冻死吗？不会的，他们的人均能耗还是远远高于社会平均水平，只是他们炫耀性消费的能耗不再那么高而已。

从这个思路出发，危机的时候，政府帮扶的应该是那些人均能耗低于社会存活线的群体，是那些会饿死会冻死的人，而不是那些会由于自尊心受损而患上抑郁症的人。同理也有社会的低保，社会的保障是要保证人饿不死，冻不死，并进而不体面的保持温饱，因为活着，生存是我们人类最基本的权利，也是我们对同类最基本的关怀，但是我们并没有必要保证我们不劳而获的同类能够体面甚至于炫耀性的使用社会的保障资源，当他们已经需要求助社会来生存同时一无所有的时候，一些些的不方便和尊严应该是他们能够付出的代价，因为他们活着才有机会再重拾他们的尊严。

在思考人均能耗这个问题的时候，隐隐觉得电子娱乐业，无论是音乐，电影，还是电脑游戏或者说现在的手机与平板游戏，真的是人类一个很重要很重要的发明，你下载一个游戏，一个电影，才耗多少能？但是这当中给你带来的生理上的效用，无论是脑区的活动或者是对应激素的分泌，都远远超过曾经的帝王田猎于郊的快乐。

补上一个和这个没什么关系的话，刚刚看一个NYT的论述，说我们的世界更可能是一个模拟的而不是一个真实的，因为一旦文明有了模拟能力，一个宇宙里的文明会模拟很多个宇宙。结果就是模拟的宇宙数量远远大于真实的宇宙，所以从数量上看，人类所存活在的宇宙更可能是一个模拟的。从人均能耗上看，在满足人类基本的需求，饱、暖之后，所有依靠电的设备，电脑，手机，都能给人类提供能耗效率最高的效用来源，因此从人类偏好来看，这些电子类的娱乐方式由于其经济性会在相当长的时间内成为人类的主要娱乐方式，而这些游戏、电影、音乐所不能提供的娱乐感受，则会是人类奢侈型能耗的一个方向。